音樂的承傳


我有一位朋友,他是彈古箏的,彈了三十多年,已經彈得非常好;但他仍不時回國內訪尋名家學藝。有一次,老師要他彈一首古曲,他剛彈了第一個音,老師說:「不對!」再來一次,也不對。老師說出了這個音的要求,應有的意境,要他繼續嘗試。他不停的彈,不停的揣摩,兩小時後,老師回來了,一聽,仍是那句:「不對!」於是他又繼續彈同一個音,如是者,一天之內,彈了6個小時,老師終於「收貨」!


另一位朋友,他是彈鋼琴的,他的老師是美國人,教法可不一樣了。他不會告訴你什麼是對,什麼是不對。你彈給他聽,他要你解釋為什麼你要這樣彈,然後和你討論你的看法,問你問題。你要表達些什麼?你這樣彈能表達到你心所想嗎?轉一個方法會怎樣?


這裡大概會看到東西方對承傳的不同觀點,東方是學徒式的(雖然已經有改良),西方是啟發式的。哪種方法更好?多數人都認為後者更好,但我卻認為未必,只是各有優點。東方式的能把傳統保持得更長久,西方卻使之發展得更好(或更壞)。你再看看我們的雕塑或陶藝,題材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達摩、如來、觀音;反觀外國人卻不會把題材局限在某些事物上。


不但中國人是這樣,日本對傳統的執著比我們更甚。曾有一位日本造古箏的大師問我朋友對他的古箏的意見。朋友心直口快,說他的箏手工無懈可擊(數十至過百萬一台!),但聲音不好,如果能開幾個孔就一定會更開揚。那位大師幾乎是寧死不從,那是幾代的承傳,堅決不改。經過很長的游說,他終於勉為其難,把其中一台開了幾個很美麗的孔,果然聲音大有改進!使他不得不佩服我朋友先見之明。


在音樂的演繹上也是一樣。東方人是很傳統的,對民族音樂更能保持一種悠久的傳統風格;但對西方音樂就顯得一板一眼了。當然現在東方人也有很多西方古典音樂家,但他們都是走出了國門,到外國去擴闊了眼界,才能有那樣的成就。


一個音樂家演奏一首樂曲,每一句、每一音,其實都經過無數的反覆思量,就算是信手拈來,其實背後經過的艱辛努力,都是我們難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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