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發燒友究竟會玩什麼?

文|祖兒
回顧音響發展史,其實就是人類在「音質」與「方便」之間的漫長戰爭。
從前人們玩黑膠,後來 Philips 的工程師 Lou Ottens 發明了卡式錄音帶(Cassette Tape)。它憑藉比開盤帶(Reel-to-Reel)小巧方便的優勢席捲全球。但 Lou Ottens 做夢也想不到,最終將卡式帶發揚光大的,竟然是 Sony 後來推出的 Walkman,成為了第一個真正讓音樂走入大眾口袋的偉大發明。到了八十年代,Lou Ottens 再次引領 Philips 工程團隊研發出劃時代的 CD,並與另一巨頭 Sony 強強聯手、合力制定了這個不用翻碟、不用掃塵、更不用過帶,無比便利且一按即播的數碼格式。
但人類對「方便」的追求是貪婪的。到了九十年代初,大眾既想保留卡式帶可錄音的便利,卻又想享受新時代的數碼音質。Philips 為了延續卡式帶的龐大版圖,推出了可與卡式帶兼容的數碼卡式帶 DCC(Digital Compact Cassette);可是幾乎在同一時間,Sony 亦推出了全新制式的 MD(MiniDisc)。這場世紀大戰的結果我們都知道了:大眾最終無情地拋棄了具向下兼容性的 DCC,改投 MD 的懷抱。原因很簡單,因為「碟」始終比「帶」方便,MD 可以一秒跳去最後一首歌,而 DCC 依然要花時間死命去回帶。
可是,歷史的諷刺往往是一環扣一環的。當年 MD 雖在制式上贏了 DCC,但沒過多久,從 DCC 的音頻壓縮編碼技術體系中發展出來的 MP3(MPEG-1 Audio Layer III)格式,卻猶如洪水猛獸般逆襲。MP3 的出現,不單瞬間令 MD 徹底崩潰,更直接將正版 CD 逼到了懸崖邊緣。MP3 贏的是什麼?依然是「制式的方便」而非音色。當音樂變成了一個只需幾 MB 的虛擬檔案,大眾連實體碟都不需帶上街,MD 最終是成也制式敗也制式。
順着這條脈絡走到今天,我們便不難理解為何串流音樂會成為當今最流行的制式。雖然音色上不可相提並論,但串流其實就是 MP3 方便性的一次終極放大,只要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滑,世上千萬首曲目盡在掌握,甚至可以連儲存的功夫都省卻了。這場跨越半個世紀的載體大戰,說穿了,全都是「方便」二字的勝利。
但這條追求化繁為簡的路,真的讓我們得到了更多嗎?當我們不需再為找一張碟而翻箱倒櫃,我們似乎也失去了完整聽完一首歌的耐性。在平板上滑來滑去,聽了半首又轉去其他曲目,我們看似擁有了全世界的音樂,卻失去了靜下心來被感動的能耐。
既然串流已經將「方便」推向了極致,很多人不禁會問:未來發燒友究竟會玩什麼?串流會是音響史的盡頭嗎?
我不知道未來發燒友的音響架上會擺放什麼新奇的器材,但我知道當我們從這場波瀾壯闊的「格式演化史」中抽身回望,就會發現一個最浪漫的真理:無論當中的載體怎樣千變萬化,我們所聽的「音樂」其實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張國榮的聲音不會因為錄在卡式帶上就少了一個音符,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也不會因為刻在黑膠上就多了一分壯闊。
所有的載體,說到底都只是一隻用來渡江的筏。當未來的某一天,某種新格式再次顛覆我們的認知時,真正決定聲音好壞的,或許已經不再是制式本身。究竟未來的發燒友何去何從?是徹底擁抱虛擬的便利,還是再度回歸實體碟的純粹?這個答案,就留待下一次你按下 Play 鍵時,問問自己那顆是否還能被音樂感動的初心吧。
※ 本文輯錄自【音響技術】2026年10月號第541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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