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篇：談古說今自在率性

Dec 1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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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CK麥

一個人的「自在率性」是指他遵循自己的價值觀，在不斷成長和完善中，將其個人特質，內心的嚮往，習性和喜好，從生活的各方面中表露出來。這樣的生活狀態，能擺脫外間的束縛，從而獲得內在的愉悅和自信，能夠真正認識自己，對自己全然的接納，包括優點和缺點，讓自己生活在怡然自得之中，逍遙快活地渡過每一天。

一般而言，喜歡音樂才會玩音響，藉著音響，去聆聽你喜歡的音樂，個人喜歡歐西流行歌曲、粵語流行歌曲、爵士和古典等，並以此為主，播出來的音樂，會讓人感動，還帶來珍貴的體驗，只要有了開始，就一定會不能自已地繼續玩下去，因為你是真心喜歡音樂。

玩音響猶如看一幅名畫，欣賞的是這畫整體的藝術性，而不必糾纏其中一些小瑕疵或不完美的地方。司馬懿說過一句千古名言：「看人之短，天下無一可交之人；看人之長，世間一切盡是吾師。」如果玩音響不去欣賞它最吸引人的特色，只關注其是否仍有小瑕疵，拚命放大那不足之處，那就是捨本逐末了。玩音響是一種有優雅品味的文化活動，也會陶冶一個人的情操和修養。音樂本身帶有作曲家所賦予的思想和感情，我們欣賞音樂，也會與作曲家、演奏者產生在思想和情感上共鳴的化學作用，讓聆聽者深深地被感動，以至在精神和靈性層面得到昇華，所以音樂能帶給人很大的樂趣，享受音樂也可構建美好生活。以我所見，喜歡音樂者很多都會喜歡玩音響，越能深度欣賞音樂的人，也越可能懂得音響。另一方面，有的人玩音響就是為了玩音響，越能深入地玩音響器材的人，也越有機會懂得音樂，兩者代表著兩條不同的路向，有人因喜歡音樂而講究器材以加深賞樂的效果，有人喜歡玩音響進而喜歡上音樂，進路不同，大可以各取所需，不需互相比較，更不必互相排斥，最重要是各有各玩，各自各精彩，基本上也是殊途而同歸的。

聽其言知其行

我認識Dave尹時，就非常明白「自在率性」的哲理，他用這原則去玩他的音響組合，享受音樂帶給他的樂趣。他的聆聽客廳長20呎x闊12呎x高8呎11吋，全廳共用上16粒牛肉粒和9隻聖杯，喇叭背後牆上可以清楚看到６粒牛肉粒（黑色小點），左右牆角上各有1隻聖杯放在棕色木條上（圖1）。

圖1

音響器材組合如下：

1. 前級Kondo M77配U707整流及西門子E81CC。

2. 後級New Audio Frontiers Supreme 300 B推高音和中音，配上EH 300B , Brimar CV 575整流。

3. New Audio Frontiers Reference 845 Monoblock推低、配KR 845膽及Brimar 5R4GY整流（圖2）。

4.無源前級Mr K控制低音輸出。

5. Verity Audio Sarastro II S喇叭、Biamp輸入（圖3）。

6. Azzolina Foundation雲石座唱盤、Kuzma Stogi Ref 313唱臂、悅郎漆紅頭、Cotter MC牛（圖4）。

7. New Audio Frontiers Phono Signature Preamp。

8. Audience aR6-T4 Conditioner。

9. Telos Grounding Noise Reducer x 2。

10. Telos QNR x 2。

11. 層架：HRS單柱三層架、Solid Steel S 6三層架。

12.電源線：Odin 1 x 2接845後級、Siltech Triple Crown接300B後級、Ocellia Silver 接前級、Odin 1接Phono , Stealth Dream v 1.2接唱盤。

13.喇叭線：Silversmith Palladium接高中音、DIY銅線接低音。

14.訊號線：Silversmith Palladium接Phono去前級及前級去300B，DIY銅線去New Audio Frontiers Reference 845。

圖2

圖3

圖4

他很有涵養，廣闊的心境和胸懷，以這種修為和情感，與音響相呼應，享受音樂帶給他的情趣和興緻。但他覺得CD不能展現淋漓盡致的音樂內涵，也不能打動他深邃的內在情感，只有黑膠唱片才有他想要的美樂內涵，讓他陶醉在音樂世界中。於是他便將CD機和幾百隻CD碟封存在迷你倉內，打入暗無天日的冷宮。Dave這樣做，一切源於對音響和音樂有高品質的執著追求，對於自己的音響系統，在音樂演繹、音響調校方面必須滿足他嚴謹的要求，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同和尊重。他的執著震撼了我，在這情況下進行家訪，應該意識到不需要和他談音響的優劣，為求相處甚歡，家訪以聆聽音樂為主，客隨主便，由他挑選試聽的曲目。他特意選了Schubert的Sonata for Arpeggione and Piano和Vivaldi的Four Seasons兩首曲目，分別安排四張不同時期和不同黑膠版本來試聽，分享不同演奏家演繹的音響效果，用意是在聽同一個樂章的不同版本的詮釋，然後自由討論，各抒己見，交流聽後的感覺，最後參考大家的意見作出具體評價，以計劃如何提升組合的優美音色和音響質素。我冷不提防他提出這個嚴肅認真的要求，用上“各自表述”這一招來考我牌。在這重大的壓力下，測試我對音樂的理解和認知，演奏家的技巧和曲目的解讀，考驗我的聽力和音樂修養。我精神恍惚，心慌意亂，故作鎮定，從容不迫接受挑戰。以下是Dave對八個版本的精闢論述，為了尊重他的論證評語，我便將全文記錄於後。

舒伯特「琶音奏鳴曲」

舒伯特的「琶音奏鳴曲」是專為琶音琴（近似現代的大提琴）而寫的一首獨特的作品，它創作於1824年，當時琶音琴（Arpeggione）剛剛問世。這個樂章展示了琶音傳達的歡樂和美感，在芸芸眾多室樂曲目中享有崇高的地位。由於這種樂器並未流行起來，這首奏鳴曲如今多由大提琴或中提琴演奏。第一首是Maurice Gendron和Jean Françaix的Decca Eclipse版（圖5）。Dave認為兩位法國大師合作，前者演奏大提琴以沉著優雅而質樸見稱，後者擔任鋼琴演奏，展現了兩位音樂家的獨特風格。兩人演奏出優美旋律，鮮明節奏，但鋼琴部分稍顯過火。Eclipse版可能與錄音版本的音效處理有關。第二首是Mischa Maisky和Martha Argerich的Philips荷蘭版（圖6）。這張錄音確實是兩位大師在瑞士合作的經典之一。由 Maisky演奏大提琴，Argerich演奏鋼琴，展現了極高的音樂性和細膩的表現力。兩件樂器凝聚力及細節刻劃亦非常清晰，惟總覺得兩位大師整體合作有各自表達之感，略欠暢順自然，未臻完美境界。Dave覺得Philips的錄音風格更偏向溫暖柔和，弦樂的音色通常較為順滑、細膩和充滿音樂感的詮釋吸引聽眾。第三和第四首都是Mstislav Rostropovich和Benjamin Britten演奏，第三首是London金字日本版（圖7），第四首是Decca德國再版（圖8）。這兩張黑膠唱片充分展現了 Rostropovich的深厚音樂造詣與Britten的鋼琴技巧，兩人合作的默契令人驚嘆，動人之處非筆墨可形容，鋼琴不徐不疾，緊隨在旁，絕無喧賓奪主，感覺Britten多才多藝，他的琴技修養高，故配合更覺融洽，兩人像靈魂合一般，達至渾然一體的境界，令旋律更形優美動人。Dave解說London金字日本版和Decca德國再版，這兩個版本的錄音技術也體現了各自的特色。London金字日本版的錄音通常具有較高的解析度，而Decca德國再版則在音場的深度和層次感上更勝一籌。

圖5

圖6

圖7

圖8

韋華第「四季」

I Musici的「四季」確實獨具魅力！他們的演奏風格非常流暢且富有生命力，展現出意大利音樂家合奏團的精髓，讓人感受到韋華第音樂中的活力與光輝。第一首是德國的Karl Münchinger指揮Stuttgart Chamber Orchestra，由Werner Krotzinger小提琴獨奏的Decca英國版（圖9）。這張黑膠唱片是1958/59年立體聲初期錄音，展現「立體聲」的原始魅力。Karl Münchinger指揮的Stuttgart Chamber Orchestra以精確而優雅的演奏著稱，弦樂線條剛勁冷冽，呼應德式追求精確的審美，符合德國人嚴謹工整的性格。據聞此頭版黑膠唱片已屬天價，Dave只有第二版，不知除價格外音色有沒有分別。第二首是Le Quattro Stagioni指揮意大利的I Musici，Felix Ayo小提琴的Philips荷蘭版（圖10）。除這張1959年身歷聲版本外Felix Ayo亦於1955年錄有Mono版，「四季」之曲目在當時並不熱門，在1959年Felix Ayo和樂團的「標竿演繹」立體聲版，推出後影響後世無數錄音。I Musici（音樂家合奏團）是意大利室內樂團的代表，演奏流暢和富有感染力，最能體現樂曲原生意大利文化語境，詮釋自然不造作。以Philips經典平衡調音，細節與空間感並存，至今仍為發燒友參考級版本。第三首是Herbert von Karajan指揮Berlin Philharmonic Orchestra，Michel Schwalbé擔任小提琴獨奏的DGG德國版（圖11）。Karajan帶領的Berlin Philharmonic則充滿宏偉與厚重的音色。Michel Schwalbé成名早在二戰前，他的史特拉迪瓦里名琴音色華麗，技術無瑕。Karajan以宏大管弦美聲，弦樂豐厚，此版結構控制嚴密，反映巨匠巔峰期掌控力，適合追求音響震撼的聽眾。記憶中Karajan和柏林愛樂團合作一共錄有兩張四季，另一張是Mutter小提琴獨奏的。第四首是Claudio Abbado指揮Chamber Orchestra of Europe，Viktoria Mullova小提琴獨奏的Philips日本版（圖12）。Abbado 和Chamber Orchestra of Europe則以細膩且充滿現代感的詮釋吸引聽眾。Mullova承襲俄派宗師Kogan的精準犀利，速度明快、句法凌厲，賦予樂曲現代感張力。Philips日本版壓片品質常優於歐版，背景寧靜度高，突顯Mullova琴音穿透力。這張黑膠唱片錄音最具活力，一氣呵成，完全顯現其獨特風格。指揮Abbado當時尚在盛年，處巔峰之境，與樂團及獨奏者自然配合得水乳交融，令人聽來有雨後初晴、輕爽脫俗之感。Abbado充滿活力，擅長激發室內樂細膩互動，樂團響應靈動，但有些人可能不喜歡Abbado指揮這首節奏偏快的四季。

音樂與音響

綜合以上Dave所言，我只可以寫出以下的意見：Dave是「音樂深度欣賞者」以「心聽為真」，而我是「音響技術玩家」的「耳聽為實」論點來回應。正如文人品茶與茶農製茶，同源異趣卻互為參照。他通過器材（音響）置入作品（音樂），音響系統的價值在於它能否成為藝術家與聆聽者之間的橋樑。音樂欣賞與器材鑽研是兩條平行路徑，當一套音響能夠揭露更多微動態和細節，播出來的音樂讓你感動，這種循環校聲或換器材，互相影響下不知不覺地發生變化，便反饋修正你對樂曲的了解。這次家訪早已意識到，關於Dave套音響只可以分析、比較及評價，避談它的優劣。由於他的Verity Audio Sarastro II S喇叭，中音單元是前6吋和向後射的11吋低音單元，在播放燦爛華麗的管弦樂時，未能呈現動態龐大的多變面貌，我慎重考慮後，建議他加一對超低音箱，加強爆發力和張力，強化現場感染力的氛圍。至於音色方面，他非常強調樂器原始質感，出於對音樂本質的追求，原汁原味的情感與色彩。而我追求的音響效果充滿活力，樂器情感充沛和潤澤的音色魅力。我便認真地建議他的「悅郎漆紅頭」升級換上「悅郎金頭」，這個升級行動只是改動最小，而可以滿足我喜愛的聽感而已。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升級換「悅郎金頭」他早有意思。超低音箱他屬意REL Carbon Special，在未解決擺位上的問題，買一隻還是一對尚在考慮中。這次家訪完美結束，在回家途中思前想後，潮流不斷改變，人生也不斷轉變，試問有幾多年少時的興趣能堅持到今天？